《刹那婆娑》(四季出版社)
《刹那婆娑》(四季出版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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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------《刹 那 婆 娑》

作者-------季慎之

出版社------四季出版社

在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里,衣衫褴褛的我总是微笑着蹲坐在街头巷角,看着眼前西装革履、行色匆匆的人们快步走过,时不时地笑纳一些鄙夷或是恐惧的神情。他们好像总是神色匆忙,为了那些连自己都搞不清意义何在的事儿奔波劳碌。在这一点上,人类千百年来从未曾改变。这世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横跨千山万水,亦不是相隔百年,而是即便彼此近乎咫尺,你却永远都无从知晓我心中的那些秘密和剪不断的情愫。于是人与人之间产生了误解,矛盾,冲突,继而纠缠出三千烦恼,或抱憾终身,或凄惨收场。心灵好似困在躯体内的笼中鸟,得不到释放,心与心之间的沟壑便难以平填,也就永远无法参透造物主的真意。可惜人类繁衍生息数千年,却依旧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暇揣摩,更不必说敞开心扉去了解别人,了解这个世界。与之相对,世界却是博爱的,宽容的。当你终于发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它的时候,它却早已原谅了你的无知。每每思及此处,我总会慵懒地仰起头远眺那幽然的云端深处。那里寄托着我生命的全部,包括期待已久的结束。

天空又一次降下了小雨,淅淅沥沥。我恣意地感受着每一滴雨珠传递的力量。比之千百年前,这钢铁丛林中洒落的雨丝更显凄冷孤寂。我不禁深深地长吁出一口气,微阖着眼,静静地回忆起不知多久的从前。那时的神,离我们还不算遥远……

极地以南,有那么一个偏远幽静的村落。那里的人们虔诚地信仰着全能的神,神也降下福泽,给予他们肥沃的土地,甘甜的泉水,以及安静祥和的春夏秋冬。虽然生活有些清苦,但人们也都心怀感激地享受着平和愉快的每一天。村中住着两个兄弟,哥哥天性烂漫,为人执拗,尤其喜欢一个人时不时地发呆思考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也不知什么原因,哥哥成了村中唯一得不到神眷顾的存在。他碰触的事物会加快腐朽,他从井中打出的水会变得污浊不堪,无论他怎样努力开垦自己的土地,都不会得到大地任何的回馈。渐渐的,村民们开始远离他,排斥他,村中的妇女和老人们把他当作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,肆意地散布着各种各样的诽谤与重伤。甚至那些年幼无知的孩童也编出歌谣来嘲讽他。这些他看在眼里,痛在心头。可是执拗的他还是选择了沉默,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,什么都与他无关。一味地隐忍并未止住恶言中伤。恰恰相反,哥哥这样的反应却莫名地刺激着村民们。于是大家变本加厉地挖苦他讽刺他,甚至在他农作或打水的时候朝他投掷石子沙土。即便如此,他也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,打着浑浊的井水,耕着龟裂的土地。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,仍然希望有一天慈悲的神能够重新接纳他;又或者,他只是在固执地默默反抗,没人知晓他心中所想。没人了解他,也没人试图去了解,或者说,是害怕了解。他的“不幸”不被称之为不幸,只是被大家顺其自然地当成了理所应当。似乎村民们都心照不宣地认同了这一切,就好像大家都心里清楚他犯了怎样的弥天大罪似的,理应遭受这样的惩罚。那么如此想来,村民的行为就不再是恶,而是作为虔诚的信徒代神来实施的惩罚。到了最后,大家都相互攀比似的诋毁他,羞辱他,污言秽语无所不用其极。甚至有人提议给予他最严酷的制裁,将其流放,自生自灭。当然,每每出现如此荒诞的不经之语,都因大家实在找不出施罚的依据而作罢。哥哥也就继续艰难却从容地活在村子里。

较之哥哥的境遇,弟弟的生活则大相径庭。瘦弱的弟弟总是那么的平易近人,对长辈谦逊顺从,关爱老幼残弱。他和蔼可亲的笑容足以融化人心,使得大家坚信,他比任何人都更接近万能的神,神也更加庇佑他。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看见他都会不自觉地呈上一张安详的笑脸,似乎是看见了神的使者从眼前经过。他的一言一行犹如神的懿旨,可以轻易地传达到每个人的心里。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弟弟在,那样的哥哥才勉强地留在了村郊的山头独自生活。平日里,弟弟是非常爱戴这位固执的哥哥的。哥哥打不到干净的水,弟弟就为之代劳,哥哥贫瘠的土地没有收成,弟弟就定期送麦子和一些家畜的肉到哥哥的家里。哥哥也是很感激弟弟的,可是不知怎地,在弟弟面前却总是无法坦率地说一句‘谢谢’。他承认,看到那样耀眼的弟弟,心里会生出一丝嫉妒,也有些许对命运不公的愤恨。但,他终归是爱着自己的弟弟的。这种爱不是源于弟弟的帮助,也不是来自他的光彩照人。那感情只是单纯的,爱着自己唯一的亲人。看着弟弟的微笑,他时常会想,即便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,即便前方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,只要有亲人常伴左右,就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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